實務 | 圖解 全國首例“刷機案”判決

2019-11-07 00:20:06 地產法務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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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俗來講,刷機就是為手機重裝系統。2019年10月9日,杭州互聯網法院對首例因“刷機”引發的不正當競爭糾紛案件進行在線宣判,認定兩被告公司引導手機用戶重裝系統、刪除手機廠商運營APP并牟利的做法構成不正當競爭,因該案涉及較多技術及法律認定難點,引起社會各界和媒體的廣泛關注。

一、刷機案概述

本案還要從手機廠商的盈利模式說起。

本案的苦主歐珀公司就是國產手機OPPO的生產廠商。隨著手機制造行業進入微利時代,國產手機廠商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國產手機本身定價不高,只靠賣手機不賺錢,手機廠商都是通過在出廠設備中預裝APP軟件,并通過向軟件運營商收費來維持生計。這種盈利方式叫做“應用分發商業模式”,本質上還是“流量經濟”。

然而,預置軟件就能高枕無憂地保證流量了嗎?——并不能。因為市場上存在大量提供刷機服務的主體。被告就是其中一家。每當新機上市,市面上就會出現與之相應的破解版,刷機公司的謀生路徑也是一樣的,他們通過破解OPPO的原生操作系統,撤掉出廠預置的APP軟件,再安插進去與自己合作的APP軟件,并從合作的APP軟件運營商收取費用。

所以OPPO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想必與OPPO合作的APP運營商也不淡定),于是就有了本案。

二、案件當事人

在進入判決思路之前,先來看當事人主體的問題。

本案有兩名原告,兩名被告。原告一就是OPPO公司,它既是OPPO手機的生產廠商,又是手機操作系統的開發者,主要依靠“應用分發商業模式”盈利。原告二是OPPO旗下專門負責操作系統運營事宜的主體——訊怡公司,現在已經更名為“廣東歡太科技有限公司”。

本案的被告一登先公司就是前面說到的刷機軟件的開發者,運營了一個名叫“線刷寶”的網站,專門提供包括OPPO等品牌手機的刷機服務。而線刷寶這個商標的權利人是被告二掌星公司,掌星公司還負責線刷寶網站的收款事宜,并通過自己開設的“售后幫”網站,幫線刷寶做宣傳。

盡管在庭審中,掌星公司百般要和登先公司劃清界限,并且拿出了一份雙方簽訂的關于網上支付系統軟件的使用協議。但仍然無法就前述細節作出合理解釋,最終被法院認定構成共同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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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裁判思路

總結爭議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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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訴行為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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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被訴行為構成侵權,兩被告是否屬于共同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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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民事責任如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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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爭議焦點一:被訴行為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

兩原告提出的請求權基礎為反法第二條,根據當前的司法實踐,適用反法第二條需要滿足如下條件:

a) 法律對該競爭行為未作出特別規定

b) 其他經營者的合法權益確因該競爭行為受到實際損害

c) 該競爭行為確因違反誠實信用原則和公認的商業道德具有不正當性或可歸責性

后續的分析過程中,一審法院將前述條件轉換為以下四個要件進行闡述:

要件1:原告是否享有反法所保護的利益

要件2:被訴行為是否具有不正當性

要件3:雙方當事人是否屬于競爭關系

要件4:被訴行為是否給原告造成損害

針對每一個要件的裁判思路,筆者將通過圖解的方式進行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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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爭議焦點二:兩被告是否構成共同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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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爭議焦點三:損失賠償責任

  • 停止侵權:立即停止對OPPO公司、訊怡公司的OPPOR9m(全網通)等五款機型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即立即在其“線刷寶”等網站停止提供對OPPO手機涉案機型ROM包及刷機服務

賠償損失:兩被告賠償兩原告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費用共計5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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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因素:侵權行為發生的范圍、侵權造成的影響、持續時間、市場范圍、侵權人的主觀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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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手機的知名度、用戶基數大、應用軟件分發服務的市場價值帶來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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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被告的侵權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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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刷寶網站提供多種機型的刷機服務、不同內容的刷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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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被告能夠從提供刷機服務中獲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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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機包的下載量和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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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支付的結算數據顯示,線刷寶網站的刷機入賬金額200多萬(包括多種品牌和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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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原告支出的公證費、律師費等維權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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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案件主要裁判要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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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認可手機廠商基于應用分發的商業模式所獲得的競爭優勢和商業利益應受反法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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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認為,刷機作為一種技術手段,在為手機用戶解決手機卡頓、死機、系統崩潰、花屏、定屏、無法開機等故障,為用戶定制專屬操作界面具有積極作用,手機廠商應當對刷機行為保持一定容忍,但需保證方式正當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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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機服務提供商應當以公開公用的系統為基礎,通過技術創新、智力創造獨立開發出符合用戶需求、能夠吸引手機用戶的手機操作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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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對他人具有智力成果和技術保護的操作系統進行破解、刪除、修改而實施的刷機行為已超出技術中立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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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評

結合前面的判決原文,法院并沒有否認刷機服務本身,但強調其應當通過正當合法的方式實施,例如自行研發操作系統,而非通過破解他人智力成果的方式來實施。但話說回來,如果沒有手機廠商的支持,沒有相關的參數,自行研發似乎也困難重重。并且采用應用分發商業模式的手機廠商,通常都會提供官方的刷機服務,可能也很難容得下民間高手的任意發揮。

另一方面,自行研發系統應該也不是那么簡單,沒有資金支持,也不會有人有動力進行研發。所以,從這部分原文來看,似乎不那么接地氣。如果本案二審法院最終維持了一審判決,那么從事此類刷機服務的產業鏈恐怕要受到打壓(畢竟刷機服務商喪失了資金來源嘛)。

另外,從判決書記載的內容來看,本案前期推進的速度非常快。案件于2018年11月13日正式立案后,僅僅三天,法院就駁回了被告提出的管轄權異議申請。2018年12月21日,一審法院針對兩被告做出了行為保全裁定。2019年2月底、3月15日,杭州鐵路運輸法院就對本案進行了公開開庭審理(中間還要扣掉一個禮拜的春節假期)。法院對于本案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當然,也正是因為本案具有較強的新穎性,并且關乎部分市場主體的經營模式,所以本案通常還會有二審,兩被告也并非沒有上訴說理的空間,所以最終生效法律文書如何對前述裁判要旨做出認定,我們還需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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